第(2/3)页 “别。” 她张嘴,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嗓子,“别散。” 星砂没有听她的话。 漫天的星砂开始飘落。飘得很慢,比雪花还慢,每一粒都拖着一道细微的光尾,像是千百颗流星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坠落。星砂落在苏清晏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颤抖的手背上,触感是温热的,和人的体温一模一样。 然后星砂开始往她身前汇聚。 不是被风吹过去的。是自己飞过去的。千万粒星砂在她面前三尺的地方聚拢,旋转,塑形。先是出现了一双脚的轮廓,小小的,踩在地上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声响。然后是双腿,是身躯,是挽着双鬟的头发,是一张约莫七八岁小女孩的脸。 星砂凝聚成的人形穿着素白的衣裙,衣料看起来像天机门弟子初入门时统一穿的那种粗麻布袍子,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小女孩的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,但那双眼睛。那双眼睛是苏清晏的眼睛。清澈,明净,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。 幼年苏清晏的虚影站在漫天飘落的星砂里,歪着头。 她先是看向无咎之渊的方向。那个被沈砚撞出来的窟窿还在,窟窿边缘的青金色光芒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,像一个正在合拢的伤口。小女孩看了那个方向很久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不是恐惧,不是好奇,而是一个人看见了某种自己本来不该看见的东西之后,沉默的、安静的悲伤。 然后她转过头,看向沈砚。 沈砚此刻刚刚落地。他抱着那枚狼牙,胸口嵌着星枢残印,右臂的伤势严重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,鲜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每一滴都在焦土上溅起一小团灰尘。但他顾不上这些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由星砂凝聚成的幼年苏清晏虚影,看见了那双清澈的眼睛,看见了她歪着头的姿势。和苏清晏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,十六岁是这样,三十一岁还是这样。 小女孩开口了。 她的声音是星砂碰撞时发出的那种细细的、带着回响的声线,稚嫩得不像是真的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口发疼。“你是谁呀?” 她歪着头,看向沈砚的眼睛。 “为什么…… 这里让我心里好难受?” 沈砚没有回答。 他答不出来。 他咬破了右手食指的指尖,动作快得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对手抢时间。指尖按在左手掌心,血涌出来的瞬间他抬手凌空作画。这是他在陇西战场上学会的笨办法,用精血画符能短暂地承载记忆与情感。他画的是他和苏清晏初遇的那个夜晚。火雨从头顶倾泻而下,烧毁的村庄在背景里坍成废墟,青衫的少年和雪衣的少女隔着燃烧的街道对视,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火光。 血色的画面在他身前凌空成形,每一笔都带着他的心跳,每一道血痕都浸透了他压在心底十五年从来没说出口的情绪。 幼年苏清晏看着那幅画,眨了眨眼。 她似乎认出了画里的雪衣少女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点什么,但还没等她发出声音,周围的星砂突然剧烈震颤。那种震颤不是风造成的,是从内部爆发出来的排斥。每一粒星砂都在拼命抗拒这幅血画的存在,银白色的光芒猛地暴涨,化作无数道细针般的光刺。 血画被冲碎了。 碎得干干净净。血滴被星砂的光芒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,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夜风吹得了无痕迹。沈砚的指尖还保持着作画的姿势,血从破口处继续往外渗,但面前的画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。 “不认。” 沈砚的声音在发颤,“连你都不认我了?” 第(2/3)页